我不愿被单一形式束缚——专访泰伦·西蒙

作者: 乐器学费大全  发布:2019-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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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能否谈谈《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这件作品是如何开始的?

西蒙:索引与编录一直在我过往的作品中占有很大比重,开始创作这件作品之前我一直在思考,是否存在一种索引是绝对肯定,并且从原则上来讲是不可被阐释或者重组的,而血缘关系正是这样一种绝对的索引。然而这件作品中的18组血缘关系,在政府、宗教、权利、领土问题或者意识形态的影响下,本应绝对有序的编录却变得混乱而无序。

记者:这件作品花了你足足四年的筹备时间,四处奔波去了超过二十个国家。我想知道你在调研工作和创作时间上的比例是怎样的?

西蒙: 拍照这个行为本身在作品过程中占据的比例其实非常少。我的工作团队非常小,只有我的姐姐以及一个助理。我们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调研、通信和打电话上。还有很多其他工作要处理,比如联系翻译和当地向导,解决在没有互联网或无法使用电话的地点如何安排拍照的问题。没有一次拍摄是在抵达当地后才开始计划与执行的,一切都必须提前进行准备和组织工作。

记者:而这样绝对周密的组织工作,给你的作品创造了几乎是百科全书式的框架。

西蒙:是的,但与此同时,整个作品的体系也都是人为构建与发展出来的,它既包含了科学性,也受制于我自身的艺术认知。每一组作品都包含了三个版块,人像版块和文字版块的设计参考了类似注册表/档案表式的结构;附录版块的内容则更加个人化,无论是图像编排还是整体设计上。所有的编排都处在一套极为严谨的体系之下,而这些体系又都由我来进行编写。我非常不喜欢从头到尾都只遵循一种模式,所以在这件作品中,既有科学性的成分,也有非常主观的决策,因此作品中不存在一条单向的逻辑。我一直对于某种介于秩序与混乱、语言与理解之间的灰色地带感兴趣。

记者:一般来说,哪些原因会让你决定选择一个特定的案例作为《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中的章节?

西蒙:这里又产生了一些非常个人的因素。每一段叙事的选择都源于不同的原因,我很难给你一个总结式的解释。通常来说,它们都是一些具有典型性的事件,而这些事件在过去就已发生过,并且在未来还有可能再次发生,而不受地理、文化上差异的影响。比如,在巴西最北部的血缘世仇这章就像是一部莎士比亚故事的翻版两个家族持续了几十年的纷争,这纷争导致一些家族成员流离失所或死于断头台下。在那个章节中,我感兴趣的部分是,这样惨烈的纷争其实已经不再是任何一方自发的选择。下一代的孩子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承担来自父辈甚至曾祖父辈的世仇,这仇恨就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直到下下一代的孩子出世,周而复始。而在印度,我希望寻找的是命运与领土的关联。我记录的血缘关系来自一个四口之家,在居住的村庄里,他们四人均被注册为已经死亡,也就是说根据官方材料,他们已经不再存在。他们的亲戚通过贿赂官方,将活人证明为已死,以此来干扰土地遗产的继承权。从一个摄影师的角度,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案例,因为照片通常被认为是生命存在的证据而在拍摄这个家庭的肖像时,理论上来说我拍摄的人是不存在的,我所拍摄的都是鬼魂。

记者:能否讲述一个在和某一家庭接触时难以忘怀的经历?

西蒙:在波斯尼亚,我记录的那组血缘关系中,数位家庭成员都在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事件中遇难。这个家庭中的一位老妇失去了她的四个孩子,还有丈夫。多年来,她始终生活在恐惧之中,对于参与拍摄她起初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她害怕如果揭露了曾经发生的暴行,会给她仅存的家庭造成报复性的打击。时间完全没有减弱这些遭遇给她造成的焦虑,尤其当她考虑到面对这样一种公众性的展示时。在我们的交流过程中,一些涉及到过去非常细节的内容都被尽可能回避或者简化了,然而她时不时流露的那些无法掩盖的生理反应包括哭泣和颤抖,都给我带来很强烈的冲击。在一些年轻家庭成员的极力支持和鼓舞之下,最终她还是参与到项目之中,而这是在经历了非常多次的抗拒之后才实现的结果。

记者:你还有另一组曾在中国展出过的作品《无罪者》。这组作品是关于美国的司法仲裁失误,作品中出现的所有无罪者,他们被逮捕的主要原因都是由于警方对质询照片的判断失误。可否谈一谈你如何看待摄影这个媒介本身所具备的误导性?

西蒙:《无罪者》这组作品最核心的潜在语境即是讨论摄影的误导性。在这组作品中,我和拍摄对象一同回到那些所谓的犯罪现场他们从未抵达,却永远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现场。就像在《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中出现的很多人物一样,《无罪者》中的人物也是被突然卷进一场与他们自身经验毫不相干的命运之中。回来说摄影,某种程度上而言,我开始对这个媒介产生了厌倦,并且我始终以一种尽可能谨慎又保持怀疑的态度在面对它。在《一个被宣告死亡的活人及其他章节一至十八》中,我试图将摄影化为纯粹的记录工具,通过构建一系列图像之间的关联,去削弱单张图像的重要性以及针对单张图像而可能产生的误读。近几年来,修饰性成分以及一些风格化的元素在我的作品中越来越被削减,拍摄主体身后背景的留白即是削减的体现。

记者:你如何理解纪实摄影和事实这两个词汇?

西蒙:我希望我的作品不会局限于这些已有的对摄影的归类与假设,我的作品不单单是摄影,设计和文本与图像占了同样的比重。我花了非常多的精力在写作与收集文本上。我也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跨越几种不同的定义。摄影以及这个媒介的角色总是让我感到焦虑。我一直都在试图与之保持一份距离,无论是摄影本身,还是照片中的主体。我从来不去表示我绝对理解或者认识这些主体。事实上,我对于他们真的毫不了解,尽管他们是我作品中的主体。

编辑:文凌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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